就如他眼中的那个花圃,时而闪烁着红黄蓝绿清靛紫,时而宛如淡墨勾勒留白带过。他的世界比旁人更多出了许多个,便都给她看看罢。
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,让他的右手五指不由得再次摩挲起来。他注视着自己的手指,并没有克制它们的动作,而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他很想画她。
好不容易有一个他想画的人物,好不容易有了想画的冲动,他为何要顾虑那么多?随心所欲罢,否则,什么时候才能遇上另一个他想画而且能画的人物?
他从笔架上随意选了一支小狼毫,在书案上铺开纸,提笔便勾勒起来。不过寥寥几笔,便有一位衣饰飘逸的女子跃然纸上。她星眸半闭,唇瓣微抿,似是垂目看着什么,宽大的袍袖飘飘欲飞,坤带高高荡起来。他并没有停下来细看自己所绘的人物,而是紧接着蘸了墨,又一次笔走龙蛇,继续绘出了那女子的各种姿态:正襟危坐、缓步行走、斜倚栏杆——他所曾见过或是不曾见过的模样,他所曾见过或是不曾见过的神情,仿佛都在脑海中清晰可见——清晰到他甚至不必思考,意念一动,便能勾画出来。
不知不觉,弦月沉下,天际渐渐亮起一丝微白,而书案上的那一叠纸已经画满了同一个身影。他这才从灵感如泉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,将笔丢进笔洗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打破了屋内的沉寂。
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耗了一夜所画出来的几十张人物图,目光紧紧地盯着最后绘成的那一张图:正是她面带浅笑牵着阿实向他走来时的那一刻。他看了许久,最终缓缓地转开了目光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