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等等。”喉咙如被人掐住般,杨烨依旧吐出这三个字,神经紧绷着,守着对温智帆的承诺,他要坚持到最后,有没有用不要紧,他要尽最大努力。
“等什么?”颜英邦质问道。
“等倪乐卉。”颜晓晓说道,听到颜晓晓不再叫倪乐卉嫂子,齐宛海等人都是一愣,他们姑嫂之间的关系不是很好吗?
“等她做什么?”齐宛海问道,随即又说道:“这人命关天的事,等她来签字吗?”
“妈,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大哥出车祸,却不见大嫂的人影。”颜子悠跟齐宛海一搭一唱,唯恐天下不乱。
“对呀!她人呢?出了这么大的事,她人去哪儿了?”齐宛海问道。
没人回答,也没人说得清楚。
杨烨庆幸她们母子帮他拖延时间,杨烨拖延时间是为了救颜尧舜,她们却是想要颜尧舜的命,虽然想看到截肢后的他,但是如果有机会要他的命,她们还是愿意见到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
“院长。”刘主任却不容他们拖下去,他是主刀医生,他只担心病人。
杨烨被逼得几乎顶不住,背后出了一身冷汗,手指不停地颤抖,好想痛痛快快的点头。
打电话关机,联系不上他们,不知道他们到底到哪儿了,颜尧舜的情况又恶化了,素来处变不惊的他,此刻也快要乱了方寸。
“手术,我签字。”颜英邦突然开口,对颜尧舜的生死向来不关心的他,此刻,他却不想要颜尧舜死,也许是看在父子情分上,也许是别的,他也说不清楚。
刘主任见杨烨依旧坚持,为了病人,为了医院,果断的倒戈。
“刘主任。”杨烨怒瞪着刘主任,他居然阵前倒戈,别忘了,他是院长,得听他的,杨烨也忘了,他不是颜尧舜的家属,颜尧舜的家属都来了,他的话没人听。
“老爷。”齐宛海想出声阻止,却被颜子悠拉住,不死也残了,这也是一件好事。
颜英邦话了,站在刘主任身后的护士朝颜英邦走去,什么都准备好了,只等人签字了,颜英邦是颜尧舜的父亲,由他签字更好。
颜英邦没有犹豫,唰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见有人签字了,刘主任转身去手术室。
杨烨狠狠的闭上双眸,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。
颜晓晓松了口气,哥有救了,明艳却一脸的凝重,杨烨突然睁开眼睛,他还要垂死挣扎一翻,就这么放弃,他心里这关过不去。
“明总,你要想清楚,一旦同意截肢手术,再也无法挽回了。”杨烨提醒道,他阻止不了,但是明艳可能以阻止。
“明姐,别听他的,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,只要哥活着就好。”颜晓晓怕明艳被杨烨说服,阻止手术,只要手术,哥就有救了,她不能让哥躺在手术台上被拖死。
“唉!”明艳叹息着,除了唉气,还是唉气。
正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一行五人,一身狼狈,众人都震惊了,他们这是干什么去了?
随着他们的靠近,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扑鼻而来,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。
杨烨见是他们,终于回来了,立刻迎了上去。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坚持住了吗?”温智帆急切的问道。
“没坚持住……”
“乐卉。”杨烨的话还没说完,倪乐卉单薄的身子僵了一下,脸色苍白无血色,腿一软,杜绝见状,快速将她给扶住。
“还是晚了,还是晚了。”倪乐卉喃喃念着,痛侵蚀着她的心脏,心底的痛楚好似浪潮一般汹涌地朝她涌来,漫过她的鼻子,抑制了她的呼吸,痛得快要窒息了,随即,倪乐卉仰天歇斯底里的吼。“啊……”
声音沙哑撕裂何其惨,众人都被她的撕叫声震撼住了,像野兽失去了伴侣,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着
“对不起,对不起,都怨我,是我的错,我不该这么摸,我不该收拾大包小包的东西,都是我的错。”何亚云很是自责。
“对不起,如果我检察好警笛,或是带一个备用的,我们会更快赶回来。”杜绝说道,刚进城,他准备放警笛,警笛却坏了,不响了,警笛响起,前面的车会给他的车让道,在路上就不会耽误了。
颜子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他们这么辛苦,到头来还是一场空。“学妹。”
“乐卉,别这样,别这样。”温智帆抱住她,将她颤抖的身子紧紧的抱在怀中,温智帆泪水闪烁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杨烨,眸缝由睫羽覆盖,像一道经过剪裁的阴影,投射在杨烨眼中。
杨烨头皮麻,他让温智帆失望了,他觉得温智帆在怨他,正用目光凌迟着他。
他也尽最大努力了,但是没用,他一直都是在孤军奋战,最后刘主任也临阵倒戈,他更是孤立无援了,颜晓晓他就应付得很吃力,颜家人都赶来了,他们却没赶回来,他们若是再早一步……早一步。
“他们刚刚签字,刘主任刚进手术室不久,说不定……”
倪乐卉不给杨烨说完的机会,她知道杨烨话里的意思,突然用力推开温智帆,朝手术室跑云,她的反应太快,快得温智帆他们都没反就过来。
倪乐卉跑得快急了,跑到颜子悠面前,颜子悠突然伸出脚,倪乐卉绊到她的脚,脚下几个跄踉,重重的摔在地上。
“乐卉。”
“学妹。”
见她摔倒,几人朝她跑来,温智帆第一个跑到她面前,欲将她扶起,倪乐卉咬牙忍着痛,无力的推着温智帆。“快进手术室。”
温智帆愣了一下,抓住何亚云的手,拉着他快步朝手术室跑去,希望刘主任速度没那么快,希望刘主任……
“倪乐卉。”杜绝蹲下身,扶起倪乐卉,让她靠在他怀中。
“我没事,我要进手术室。”倪乐卉咬碎了牙,她也要坚持住,她不放心何亚云,他是继承了阿婆的衣钵,他却没实战过,纸上谈兵谁不会。
“你这样进得了手术室吗?”她怀着孕,去那里的时候,在泥路上她都滑倒了,听到阿婆死了,她晕倒了,温智帆都说她动了胎气,刚刚她摔得那么重,他可不想抢救的人是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倪乐卉虚弱的说道,她很担心,担心刘主任动作太快,颜尧舜的腿没有,她要去手术室看看。
“你这样还叫没事吗?”杜绝质问道,看着她强忍着痛,他的鼻子都有些酸,她对颜尧舜的感情到底有多深?能为了颜尧舜如此她。
“我……”倪乐卉痛得说不出话来。
明艳看着这样的倪乐卉,刚刚听到他们签字了,她的反应在明艳意料之外,她为小颜如此,明艳很是欣慰,同时也很担心。
颜晓晓看着杜绝抱着倪乐卉,神情很紧张,不悦的挑眉。
一股血腥味儿飘浮在空中,杜绝看着倪乐卉,他没注意到,明艳却注意到了,倪乐卉双腿间的睡裤被染血了。
糟糕!明艳脸色一变,来到倪乐卉面前,杜绝顺着明艳的目光看去,颜晓晓也看到了,这意味着什么,她再无知也知道,齐宛海跟颜子悠也是一惊,面面相觑,安琪儿也看到了,脸色也开始变了。
倪乐卉撑起虚弱的身子,看着自己双腿间流出来的血,顿时了然,意料之中的事,她不意外却很悲痛,她感觉到她的孩子渐渐的离她而去。
是苦涩,是无奈,是悲怆。
“乐卉。”明艳蹲下身子,握住倪乐卉的手,她跟小颜的孩子,他们的第一个孩子,明艳闭上眼睛,神情惋惜而悲痛。
“明姐,对不起。”倪乐卉看着明艳,目光有些涣散,杜绝要送她去妇产科,倪乐卉却向他摇头,他知道她在等,等手术室出来人告诉里面的情况,不需要太多,只需要告诉她,温智帆阻止成功没有。
“孩子。”明艳眼泪再次流下,声音哽咽着。
颜英邦冷眼旁观,齐宛海跟颜子悠幸灾乐祸,安琪儿是同情,她想上去表示她的关心,可她却不敢,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跟倪乐卉是一伙的。
“乐卉,小颜能娶到你,是他的福气。”明艳哽咽着声音说道,握住倪乐卉的手紧了紧,从一开始颜尧舜向她介绍倪乐卉,对倪乐卉,她就没什么好感,总觉得倪乐卉是为了颜尧舜的钱,颜晓晓毫不避讳的直言,其实,她是相信的,毕竟,她也是这么怀疑倪乐卉的。
此刻,她不怀疑了,倪乐卉嫁给颜尧舜,绝对不是为了颜尧舜的钱,刚刚看到他们五个人的第一眼,狼狈不堪,满身的泥,还有呕吐出来的污秽,酸臭味儿让人想退避三舍,看在眼里震撼人心。
他们越是狼狈不堪,她越是自责,他们经历了什么,难以想象,他们只是等待,而倪乐卉他们在努力的同时,还担心他们会不会签字同意,她冷眼看着颜晓晓对杨烨咄咄相逼。
颜子翌没上前,他远远地看着,倪乐卉对颜尧舜的感情很深,比严昌拓更深,深到什么程度,无法测量,他认输了,他不抱怨了,输得彻彻底底。
“明姐。”倪乐卉虚弱的叫明艳的名字,想反握住明艳的手,她却使不出力气,她想要他们带她去手术室,可是她又担心。
“乐卉,辛苦了,剩下的交给我们,你好好休息。”明艳说道。
倪乐卉摇头,她不放心,谁也不放心,她害怕啊!害怕她睡一觉,情况比她想象中更糟糕,她很累,身体也很痛,可是她却不允许自己睡过去。
“乐卉,别这样,小颜看到你这样,他会担心。”明艳抹着眼泪劝说道。
杜绝想把倪乐卉打晕,然后抱去妇产科,没等到手术室传来消息,她是绝对不会安心,即使是被他打晕了,估计她都不能乖乖的。
“乐卉。”刘婶放开颜晓晓,来到倪乐卉面前,老泪纵横,这孩子怀孕还不说,刚刚那一摔,摔得有多惨,现在又有流产的征兆,偏偏这孩子还倔着。
倪乐卉不说话,她已经没力气说话,没等到手术室传出来的消息,她是不会让自己晕倒。
“不用截肢了,不用截肢了。”护士从手术室跑出来,宣布这个消息。
听到不用截肢了,倪乐卉松了口气,嘴角挤出一抹笑,表哥做到了,表哥阻止成功了,有表哥助何亚云,倪乐卉也是担心,她对表哥有信心,对何亚云没信心,她却只能赌,把所有的希望赌在何亚云身上。
眼前一黑,倪乐卉晕厥了。
“乐卉。”“学妹。”几次焦急的声音响起。
杜绝见她晕厥,抱起她朝电梯走去,把她抱去妇产科,明艳也跟来了。
杨烨给妇产科打过电话,让他们准备,杜绝抱着倪乐卉走出电梯,他们就在电梯外等着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护士长心痛的看着倪乐卉,院长说倪医生的情况很糟糕,这那儿只是糟糕,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“推去手术室,护士长,你去给34床说一下。”毕亦瑶说道,
“我知道。”护士长点头,手术室很紧张,还好刚刚有手术室空出来,本来是安排34床上,现在倪乐卉插进来了,得去跟34床说一下。
手术室在四楼,杜绝刚刚把倪乐卉从四楼抱上来,现在他们又把她推去四楼。
杜绝跟明艳被拦截在手术室门外,明艳双手合十,她不相信神,她只相信自己,在这个时候她还是迷信了,希望各方神灵能保佑倪乐卉跟颜尧舜。
倪乐卉为了颜尧舜如此,如果倪乐卉出了什么事,颜尧舜肯定会痛不欲生。
杜绝一脸阴沉,犹如墨染一般的浓眉拧成一线,颀长的身体斜倚在墙壁上,笼罩在一层阴影中,散出一种疏离冷漠的疏离感,让想要靠近他的人退避三舍。
颜晓晓看着这样的杜绝,她想要靠近他,想要问他到底生了什么?倪乐卉到底带他们去了哪儿?他们带回来的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救哥?颜晓晓有太多的疑问,想要问清楚,可看到杜绝这副样子,她不敢靠近他。
颜晓晓并非不懂礼的人,看到倪乐卉为自己的哥这样,颜晓晓有些无地自容,想到她口不择言的话,重伤倪乐卉那些话,颜晓晓很是后悔。
倪乐卉对哥,真是没话说。
“晓晓,别担心,大少爷不出有事。”刘婶握住颜晓晓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。
“刘婶,不用安慰我,我相信我哥一定不会有事。”颜晓晓挤出一抹苦涩的笑,现在她才有点后悔,如果他们带回来的那个人真能救哥,却因他们不肯多等待,签字同意给哥做截肢手术,她就真要追悔莫及了。
不管那个人能不能救哥,至少他不会让哥死,他们及时阻止了,颜晓晓很庆幸,这样能减少她心中的愧疚。
“明姐。”颜晓晓看向明艳,哥哥跟嫂子都在手术室里,杜绝又疏远她,颜晓晓心里很不安。
明艳敛起思绪,看着颜晓晓,叹口气,走向颜晓晓,这事能怪她吗?晓晓也是担心着急,失去了理智,她何尝不是。
“明姐,嫂子这次肯定不会原谅我了。”颜晓晓哭泣着,想到自己说的话,如果换成是她,也不会原谅。
“你嫂子人很好,你是小颜的妹妹,她会原谅你的。”明艳安抚道,倪乐卉那么在乎小颜,她是小颜的妹妹,爱屋及乌倪乐卉都会原谅晓晓。
“可是我……”颜晓晓说不下去了。
明艳也是心痛,揽过颜晓晓的肩,将她抱住,拍着她的手背。“你也不是故意的,你也是担心小颜。”
就凭颜晓晓那句,我只要我哥活,他们就不会真正怪她,素来镇静的她,也乱了方寸,更别说晓晓了,索性的是倪乐卉还能这么镇静自若,如果倪乐卉像她们一样,小颜那条腿就真没希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