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倪乐卉嗯了一声,没有否认,也没承认。
“师傅,是不是那里痛?”关甜甜担忧的问道,看了一眼病房里,问道:“他们呢?”
“甜甜。”倪乐卉叫了一声。
“师傅,别怕,我去叫毕医生。”关甜甜准备起身,却被倪乐卉拉住她的手阻止。
“不用,我不痛。”倪乐卉看着关甜甜摇头说道。
“都痛哭了,还说不痛,师傅,在我面前,你就别忍了。”关甜甜哭泣着,她是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情绪变化很快。
“我是心痛。”倪乐卉说道,毕医生能帮她减轻身上的痛,她心上的痛谁能帮她减轻。
“呜呜呜。”关甜甜哇哇大哭起来,她知道倪乐卉说的是什么意思,师傅的宝宝没了,师傅肯定很伤心,想到他们第一次产检,师公脸上的表情,师傅脸上的表情,他们对这个宝宝都很期待,可是宝宝却没了,师公又昏迷为醒,师傅肯定很伤心。
“甜甜,别哭了。”倪乐卉说道,看着关甜甜哭得很伤心的样子,倪乐卉也控制不住哭起来,她不再压抑了,这次她哭出声了,却非伤心得默默流泪或是强忍着眼泪。
眼泪没有用,可是有时候哭出来会好受一点。
“师傅。”关甜甜抱着倪乐卉,两师徒哭得撕心裂肺,好不伤心。
杜绝走在外面,听到从病房里传来的哭声,吓了一跳,跑了进来,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大哭,这是什么情况?
杜绝没阻止她们,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哭,等她们哭过够,从出事到现在,他第一次看到倪乐卉哭出声,毫不顾及的大声哭出来。
颜尧舜出车祸的事,是他告诉倪乐卉的,他送她去医院,一路上没见她哭泣,晓晓接到明艳的电话,说颜尧舜出车祸了,晓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倪乐卉却没有,他们带着何亚云回来,听到杨烨说他没阻止成功,他们已经签字手术了,她只是撕心裂肺的惨叫,却不是放声哭泣,这次跟关甜甜抱在一起哭,不难想象肯定是关甜甜带的头。
两人哭了很久,真是一次性哭过够,还是只有杜绝在场,温智帆没在,如果温智帆在的话,肯定会阻止倪乐卉,流产等于坐月子,怎么能这么哭。
“师傅。”关甜甜抽泣着,胡乱的抹着眼泪,抽了一张纸给倪乐卉擦眼泪。“师傅,别伤心了,你现在不能伤心,对身体的愈合不好。”
倪乐卉接过,抹着眼泪,哭过之后她感觉好受多了,人真是应人而异,面对杜绝他们,她强忍着情绪,面对关甜甜,她释放了情绪,跟关甜甜哭得昏天黑地,哭过之后,她也好受多了。
“师傅,有人来陪你了,我要走了。”关甜甜说道。
“好。”倪乐卉点头,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杜绝,是他来了,她跟关甜甜哭得太投入了,杜绝来了她都不知道,表哥不让关甜甜来看她,她是知道的,她有些理解表哥为什么不让关甜甜来看她了,如果是别人,她也不会让关甜甜去看。
关甜甜起身,走在杜绝面前,她停下脚步,对杜绝说道:“我师傅就交给你了。”
杜绝睨了关甜甜一眼,目送关甜甜偷偷摸摸的走出病房,杜绝才走向病床,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,说道:“你徒弟真可爱。”
“感情很丰富多彩,也很直接,就是有点烦人。”倪乐卉说道,杜绝抽出一张纸,本想给她擦眼泪,却被倪乐卉阻止,说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明艳都怀疑她跟杜绝之间的关系了,杜绝帮她擦眼泪,这一幕若是让明艳看到,误会升级,到时候她该说不清楚了,因为颜尧舜手术的事,颜晓晓跟她闹不愉快,若是再因杜绝让颜晓晓误会,那就麻烦了。
一个想法若是在你心里扎了根,即使没有根深蒂固,也很难清除,倪乐卉不是学心理的,但是有些事她还是知道的,有些误会能避免则避免。
“你没去看晓晓吗?”倪乐卉问道,杜绝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,她还有些接受不了,杜绝是警察,被一个警察关心,不是一件好事,杜绝也给她留下了阴影,他跟晓晓谈恋爱,她很是意外,按理说他们应该仇人,怎么走到一起了呢?
杜绝低下头,将他买来的早餐放在桌上,没回答倪乐卉的回答。
“你真没去看晓晓?”倪乐卉问道,杜绝沉默,她当他是默认,看他的样子,也的确是在默认。“杜绝,晓晓是你的女朋友,她哥哥生这样的事,她心里肯定不好受,身为男朋友的你,这个时候你应该陪在她身边。”
“她不需要我陪。”杜绝说道,昨晚他从倪乐卉这里离开,去楼下看晓晓,晓晓把他撵走了,说不需要他陪,即使不需要,他自然不会再去。
“她说的是气话,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人陪。”倪乐卉说道,见杜绝要把粥拿出来,倪乐卉阻止道:“我不饿,你把粥给晓晓拿去。”
杜绝愣了一下,倪乐卉又说道:“我是晓晓的嫂子,你是晓晓的男朋友,你对我的关心,我很感激,可是在别人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,杜绝,我不想晓晓误会我们。”
“我们这间有什么吗?”杜绝问道,关心倪乐卉,不是因为她是晓晓的嫂子,也不是因为她是颜尧舜的妻子,而是因她这个人,他想要照顾她,想要关心她,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这么做?心底对她有一种渴望,那种渴望在晓晓身上没有过,说不清,道不明。
“正因为没什么,我才不想别人误会。”倪乐卉说道,他们之间有什么还好了,像温智帆那样,她可以毫无压力的享受温智帆的照顾,可是对杜绝,她不可能做到毫无压力。
明艳昨晚的话,她并非不懂,明艳没有含沙射影,却说得清楚。
“晓晓对你说了什么吗?”杜绝问道。
“我都没见过晓晓。”倪乐卉说道,明艳说晓晓对她很愧疚,不敢来见她,其实,晓晓的心情,她能理由,事关颜尧舜,她的亲哥,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,她知道有多深,颜尧舜遇到这样的事,颜晓晓会失去理智,这也很正常。“杜绝,我的意思,我知道你明白。”
“我知道,你放心,我不会给你带来困扰,也不会让他们误会。”杜绝顿了顿,又说道:“等有人来看你,我就离开。”
杜绝都这么说了,倪乐卉还能说什么,坚持让他离开吗?人家也是关心你,对于关心她的人,倪乐卉做不到无情。
“颜子悠的事,你准备什么时候进行?”倪乐卉问道。
“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进行?”杜绝反问道,看着倪乐卉的目光很复杂,警察局很忙,再忙他都抽出时间来看她,他在警察局这么多年,从来没为一件事,为一个人而影响他的工作,若非如此,当年他也能赶去救她,他停下手头上的工作,到底是因为颜尧舜,还是因为倪乐卉,他也说不清楚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倪乐卉说道,这样他就能忙,只要他忙起来便不会来医院看她了,倪乐卉是这么想的,但杜绝却不是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杜绝说道。
十分钟后,颜子翌来了,见到颜子翌,倪乐卉松了口气,学长来了,杜绝就能走了。
“学长。”倪乐卉叫道,目光却是落在杜绝身上。
“好些了吗?”颜子翌关心的问道,看着杜绝时点了点头,对杜绝在倪乐卉的病房,颜子翌是意外的,杜绝是颜晓晓的男朋友,颜晓晓跟杜绝的事,他是知道的,颜晓晓告诉过他。
“谢谢学长关心,好多了。”倪乐卉说道。
“我去看晓晓。”杜绝起身,他本想说下次再来看你,倪乐卉的意思说得很清楚,她不希望他来看她,既然不喜欢,他不会说,找了一个理由,杜绝走出病房。
颜子翌在杜绝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门口,看着倪乐卉问道:“他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他在病房,学长很惊讶吗?”倪乐卉反问道,明艳误会她跟杜绝之间的关系,难道学长也误会了吗?杜绝对她的关心,真有那么大逆不道吗?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吗?
“他是晓晓的男朋友。”颜子翌说道,不是在提醒,只是在说。
“他是晓晓的男朋友,我是晓晓的嫂子,他出现在我的病房,很正常啊!跟学长一样正常。”倪乐卉说道,颜子翌没那个意思,可倪乐卉却听出那个意思,明艳提醒过她,现在学长又来提醒她,她跟杜绝真像他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吗?
“学妹,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颜子翌问道,他也听出倪乐卉语气不对劲了。
“不是我误会了什么,是你们误会了什么。”倪乐卉说道。
颜子翌沉默,她刚刚失去孩子,颜尧舜又没醒来,她的心情不好也很正常,他能理解,她是他的学妹,他们之间有除了颜尧舜还有话题,当然,严昌拓是不能成为他们的话题,颜子翌跟倪乐卉聊学校的事,即使倪乐卉进学校的时候,他早就毕业了,学校的老师是值得他们聊一聊的,同学可以变,有些老师却变不了。
杜绝提着粥来到楼下,颜晓晓坐在ICU重症监护室外,目光透过玻璃看着躺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的颜尧舜。
“吃点早餐。”杜绝在颜晓晓身边坐下,将粥拿出来,递给颜晓晓。
颜晓晓收回目光,看着杜绝递来的粥,目光又落在杜绝脸上,昨晚她将他赶走,并非不需要了陪她,而是担心他,是想让他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睡一觉,为了救哥,他也尽了力,可是不知为何,明明是关心的,吐出来的话却伤人。
“你不生我气了?”颜晓晓试着问道,一大早给她买粥,一定是不生气了,颜晓晓不知道,这粥是倪乐卉不要的,她若是知道,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。
“不生了。”杜绝摇头,颜晓晓笑了,却没接粥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颜晓晓说道,看着粥,她没胃口。
“从昨天你就没吃一口东西,你不吃东西,那有体力照顾你哥?”杜绝问道,眉头拧成一股绳看着颜晓晓。
“我哥这样,我吃不下。”颜晓晓说道,她出事的时候,哥在外面守着她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,担忧害怕。
“你不吃饭,你哥会担心你。”杜绝说道,随即又说道:“多多少少应该吃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,我喂你。”杜绝说道,舀了一勺粥放到颜晓晓嘴边,颜晓晓看着杜绝,低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粥,不忍心再拒绝,张嘴吃了。
杜绝很满意,笑了笑,又舀了一勺,颜晓晓又吃了,直到一碗粥见底,杜绝才满意一笑,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嘴。
“杜绝,谢谢你。”颜晓晓说道,她面色憔悴,让人看了很是心痛。
“对我,你不需要说谢谢,再说,你谢我什么?”杜绝说道,颜晓晓对他说谢谢,他们的关系摆在那里,她不该对他说谢谢。
“谢谢你救我哥。”颜晓晓说道,伸出手握住杜绝的手,在遇到渣男后,她浴火重生,她以为这一生她不会再爱了,却没想到她爱上了他,一个伤害过她的人,不是心伤,是身伤。
“救你哥的人不是我,是倪……你嫂子。”杜绝说道,倪乐卉为了颜尧舜如此,他见证了倪乐卉对颜尧舜的付出,当年也有一个女人这么对他,可是……
“我知道,我嫂子为了我哥,可以说是情深意重,但是,我跟我嫂子一起去,我也尽了一份力。”颜晓晓说道,杜绝沉默,她要这么说,他能说什么,陪倪乐卉去的人不只他一个,颜晓晓问道:“绝,你去看我嫂子了吗?”
杜绝不回答,反问道:“你哥这里根本不需要守着,你怎么不去看她?”
“我不敢,我害怕。”颜晓晓说道,他们走后,她说的话有多难听,现在想起来,她都觉得无地自容,她不该怀疑嫂子,她不该这样怀疑嫂子。
她说的这些话,不光明姐听到了,颜丹彤听到了,杨烨也听到了,刘主任也听到了,明姐跟颜丹彤不说,杨烨跟刘主任肯定会告诉倪乐卉,想到这里,颜晓晓越不敢去面对倪乐卉。
“她不会怪你。”杜绝说道。
“你不是我嫂子,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怪我?”颜晓晓问道,杜绝沉默,颜晓晓又说道:“看吧,你也不能保证,将心比心,换个角度来想,我会恨死她,才不会原谅她,嫂子也不会原谅我,我说了她那么多的混账话,这只是她在场的时候,她不在场的时候,我要签字同意截肢手术,杨烨不同意,嫂子给的时间超过了,我又等了一个小时,你们还没回来,我害怕,要签字手术,杨烨依旧阻止,我气极了,生怕哥出什么事,口不择言的说了很多混账话,甚至还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哥,说她嫁给我哥是为了我哥的钱,她想要我哥死,才会……”
颜晓晓越说越没声了,她没脸说下去了,低下头不敢抬起头来。
杜绝沉默,倪乐卉在场的时候,颜晓晓就说了过分的话,倪乐卉不在,时间又超过了,刘主任施压,颜晓晓肯定是扛不住,怎么难听怎么说。
“你嫂子善解人意,她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,她没有怪过你。”杜绝说道。
“我嫂子人是很好,说她善解人意,我不反驳,只是……她越是好,越是没缺点,我越是没脸面对她。”颜晓晓说道。
“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下不来,她的身体迟早会好,没等到全康复,她就会下来看你哥,届时,你躲避得了吗?”杜绝问道,逃避现实解决不了问题,颜晓晓现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,倪乐卉不会给她时间想清楚。
倪乐卉刚醒的时候,她就吵着要下来看颜尧舜,是被他们阻止,倪乐卉才没下来,现在她虽没闹了,估计是想清楚,等她好一点,便会下来看颜尧舜了。
“绝,你能别逼我吗?”颜晓晓可怜兮兮的望着杜绝。
逼?她居然用这么强烈的字眼,他是在逼她吗?
“绝,我是不是又说错话吗?”颜晓晓小心翼翼的问道,他的脸色瞬间变了,她到底说错了什么话?最近,她似乎总是说错话惹他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