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?!”
僧人看着红皮葫芦带回来的最后讯息中,那一抹白衣飘飘,一剑斩杀摩天的身影,瞳孔顿时一缩,惊呼出口,“这不可能!他明明已经死了!怎么会?”
僧人一下子站起来,难掩震惊,“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?明明已经被我的斩仙飞刀摧毁了心脏,区区法相境的修士绝对不可能复生的,必然是死定了。就算我交给摩天的斩仙飞刀并不是本尊,但挨了那一刀,也绝对不可能幸免。”
“但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死?!”
僧人神色变化,伸手掐诀,想要推算天机,但很快又放弃,“天机混乱,不可能推算了。实在是无法从天机中知道为什么会生这样的事情。不过那扇门,那扇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门,或许就是他能够死而复生的原因吧?”
“这是变数,不能容他成长下去。否则,一切休矣!”
僧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机,站起身来,“罢了。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手,彻底扼杀掉变数,否则天数恐怕有变。”
低声喃喃,僧人眼中的杀意渐渐坚定,“变数,必须要抹去的变数。杀得了你一次,就一定可以杀得了第二次。吾主的意志,不容亵渎!”
话音一落,僧人心中决心已下,转过头,看着如同记忆中的模样,在扶桑树上玩耍的十头金乌,轻轻叹息一声,眼中温柔一闪而过,“快了。快了。很快,你们就会好起来了。”
僧人一边说着,眼眸中忽然有悲伤闪过,然后仿佛只是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,没有了三足金乌,没有了扶桑树,没有了无量光,无尽热,没有了整个世界,只有一颗早已经暗淡了不知道多少年,冰冷死寂的星辰。
他就这么盘坐在那颗星辰上,看着记忆中的世界被他残忍的一点点摧毁,原本以为可以守着这记忆,自己给自己编织一个梦,一个世界,一座城,一直等到最后时刻的到来,但现在看来,终究还是要他亲自出手去扼杀那不该出现的变数。
他轻声叹息着,伸出手,那乌金编织的巢穴就化作一顶有些滑稽的帽子,戴在他的头上,他穿着僧袍,腰间挂着红皮葫芦,伸手一指,意念一动,那冰冷死寂的星辰就骤然化作一颗流星,横渡星空,向着中央大世界而去。
几乎是在他动身的那一刻,诸天万界之中忽然有不少沉默在域外星空中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,看着那宛如流星一般划过的星辰,若有所思。
乌巢禅师也好,陆压道人也罢,当初那只侥幸活下来的三足金乌远避星空不知年,这一刻忽然又向着当初那只剩伤心的中央大世界而去,却是不知道又是出了怎样的变故,大劫,将起吗?
……
昆仑州,玉虚宫。
清虚道人神色漠漠,看着眼前这片灯楼,无数的长明灯摇曳如火,一层又一层,有的灯已经熄了,沾上了火,在其他火光辉煌的长明灯前,就显得黯然失色。
清虚道人目光淡漠,只是如同往常一般,轻轻的擦拭着每一盏灯,偶尔拿起一盏灯,就不免有些失神,叹息一声,“昨天都还亮着的呢。”
他说着,然后就越轻柔仔细的将那盏昨天还亮着,今天却已经灭掉的灯盏擦得干干净净,一步一盏灯,一灯一个人。
这些不是长明灯,这些是本命灯,一盏灯,就是一个玉虚宫的弟子,那些亮着的,或许会注定闪耀诸天,让整个宇宙震惊。
而那些熄了的,或许有一天又会重新亮起来,这样的事情,清虚道人看过太多,经过了太多年,死亡,对于玉虚宫的弟子来说并不意味着结束。
因为那些亮着的,重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光辉,愿意重新点燃那些灭了的灯,清虚道人打扫了这灯楼很多年,最希望的事情,就是有一天,这灯楼里的灯,全都亮着,永恒不息。
可惜,那样的事情,便是在玉虚宫最辉煌的时候,也没有出现过。无他,生死有命,有人活着,就有人死,命运无常,没什么好叹息的。
只是当清虚道人拿起一盏灯,一盏似乎沾染了太多尘埃的灯,就不免有些失神,他可以看见这盏灯旁边的几盏灯,灯火辉煌,灯光如此的耀眼,然后就让这盏已经熄灭的灯显得越的暗淡。
但他知道,只要这盏灯愿意,或许随时都可能再次点燃,因为这盏灯身边的那些灯一定很愿意用自己的光去点燃他。
可惜,这盏灯自己却不愿意。
想到这里,清虚道人就忍不住叹息一声,拿起那盏灯,反过来,看着灯盏基座下面的铭文:林凡。
清虚道人就不免有些失神,他见过太多的人,迎来送往许许多多的弟子,但如今想起来,哪怕是那些现在已经成就天仙,金仙,甚至是仙王,修为早就超越他的弟子,似乎都没有这盏灯的主人让他记忆深刻。
“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和玉虚宫格格不入,不配做一个玉虚宫弟子,但想不到,有一天,你竟然真的不再是玉虚宫的弟子了。”
清虚道人叹了口气,拿着那盏灯,看着灯楼里忽然空出来的一个位置,分外有些刺眼,“我在玉虚宫呆了三千年,第一次,这灯楼里空出了一盏灯。”
“如果你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特别,无疑,你成功了。但这种成功,我其实并不想要看到啊。”
清虚道人握着灯,目光有些复杂,“玉虚宫出过天才,出过废物,有人醉生梦死,有人锐意进取,有人中道崩殂,有人与日月争辉,但从来,从来没有出过叛逆。你是第一个,也会是最后一个。”